Page 37 - 2025
P. 37

不幸得很,人类的原始野性并未基本地随着文明建构的进步而

               消失。这犹之乎理发店虽多而胡须还是要长一样。在许许多多情形之
               下,文明建构成为原始野性的纱面。此点于暴力尤然。我们可以把这

               一点做更进一步的观察。
                   中国历代新王朝的建立常从借武力推翻前一朝代开始。前一朝

               代结束以后,新朝工作的中心就是将它的暴力建构化。儒生之制“朝
               仪”即其一端。成功了的暴力运用者被称为“天子”,被颂为“圣明

               神武”,被赞为“顺天应人”……这简直成了一套公式。
                   借着这一套公式,暴力被深藏于层层文饰之中。日子久了,大家

               习惯了,只看见表面的文饰,忘记了骨子里的暴力,于是视借暴力而
               形成的局面为当然。

                   而暴力之临民也,常在文饰的建构之掩饰中行之。于是,一般人
               视暴力之凌虐为理之固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反对君主,乃

               不可想象之事。君主之言,纵极尽荒谬之能事,也被认为是“圣言”。
               暴力借着建构常可以稳固而维持得颇久。

                   近代的几个革命乃借暴力夺取政权之显明的例证。这种暴力之
               建构化的形态以或少或多的程度与君主专制的暴力建构化的形态不

               相同。
                   革命暴力的建构化常以新形态出现:讲“革命纪律”,讲一个意

               识形态或意理之下的“教育”,讲“全体主义”,讲“万能政府”,讲
              “二分法”,讲“一元主义”……这些东西足以把一般人的头脑套住,

               使一般人的心思在其中打圈子,于是视由暴力而撑起的革命权力为无
               上的“唯一真理”。这种暴力之被建构掩饰,更不是一般人看得穿的。



                                                            怎样判别是非    13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