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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并非实用生活所必需,与从实用观点所见到的“善”是两种不同

           的价值。许多人却把美看作一种从实用观点所见到的善。在色诺芬
          (Xenophon)的《席上谈》里有一段关于苏格拉底的趣事。有一次希

           腊举行美男子竞赛,当大家设筵庆贺胜利者时,苏格拉底站起来说最
           美的男子应该是他自己,因为他的眼睛像金鱼一样突出,最便于视;

           他的鼻孔阔大朝天,最便于嗅;他的嘴宽大,最便于饮食和接吻。这
           段故事对于美学有两重意义:第一,它显示一般人心中所以为美的大

           半是指有用的;第二,它也证明以实用标准定事物的美丑,实在不是
           一种精确的办法,苏格拉底所自夸的突眼、朝天鼻孔和大嘴虽然有

           用,仍然不能使他在美男子竞赛中得头等奖。
               有一派哲学家把“美”和“真”混为一事。艺术作品本来脱离不

           去“真”,所谓“全体一贯”“入情入理”诸原则都是“真”的别名。
           但是艺术的真理或“诗的真理”(poetic truth)和科学的真理究竟是两

           回事。比如但丁的《神曲》或曹雪芹的《红楼梦》所表现的世界都全
           是想象的,虚构的,从科学观点看,都是不真实的。但是在这虚构的

           世界中,一切人物情境仍是入情入理,使人看到不觉其为虚构,这就
           是“诗的真理”。凡是艺术作品大半是虚构(fiction),但同时也都是

           名学家所说的假然判断(hypothetical judgment)。例如,“泰山为人”
           本不真实,但是“若泰山为人,则泰山有死”则有真实。艺术的虚构

           大半也是如此,都可以归纳成“若甲为乙,则甲为丙”的形式,我们
           不应该从科学观点讨论甲是否实为乙,只应问在“甲为乙”的假定之

           下,甲是否有为丙的可能。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争执即起于此种分
           别。柏拉图见到“甲为乙”是虚构,便说诗无真理;亚里士多德见到



           32   西南联大美学通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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