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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似指运命之天,如上所说者。有时则指义理之天。孟子因人皆有

               仁、义、礼、智之“四端”而言性善。人之所以有此“四端”,性之
               所以善,正因性乃“天之所与我者”,人之所得于天者。此性善说之

               形上学的根据也。
                   孟子云:“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

               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
               子 · 尽心上》)心为人之“大体”,故“尽其心者”“知其性”。此乃

              “天之所与我者”,故“尽其心”“知其性”,亦“知天”矣。
                   孟子又云:“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

               小补之哉?” (《孟子 · 尽心上》)又云:“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
               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孟子 · 尽心上》) “万物皆备于

               我”“上下与天地同流”等语,颇有神秘主义                  a  之倾向。其本意如何,



               a  神秘主义一名,有种种不同的意义。此所谓神秘主义,乃专指一种哲学,承认有所谓“万
               物一体”之境界。在此境界中,个人与“全”(宇宙之全)合而为一,所谓人我内外之分,俱
               已不存。普通多谓此神秘主义必与唯心论的宇宙论相关联。宇宙必为唯心论的,宇宙之全体与
               个人之心灵,有内部的关系;个人之精神与宇宙之大精神,本为一体,特以有后起的隔阂,以
               致人与宇宙,似乎分离。佛家所说之无明,宋儒所说之私欲,皆指此后起的隔阂也。若去此隔
               阂,则个人与宇宙复合而为一,佛教所说之证真如,宋儒所说“人欲尽处,天理流行”,皆指
               此境界也。不过此神秘主义,亦不必与唯心论的宇宙论相连。如庄子之哲学,其宇宙论非必为
               唯心论的,然亦注重神秘主义也。中国哲学中,孟子派之儒家,及庄子派之道家,皆以神秘境
               界为最高境界,以神秘经验为个人修养之最高成就。但两家之所用以达此最高境界、最高目的
               之方法不同。道家所用之方法,乃以纯粹经验忘我;儒家所用之方法,乃以“爱之事业”(叔
               本华所用名词)去私。无我无私,而个人乃与宇宙合一。如孟子哲学果有神秘主义在内,则万
               物皆备于我,即我与万物本为一体也。我与万物本为一体,而乃以有隔阂之故,我与万物,似
               乎分离,此即不“诚”。若“反身而诚”,回复与万物为一体之境界,则“乐莫大焉”。如欲回
               复与万物为一体之境界,则用“爱之事业”之方法。所谓“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以恕求
               仁,以仁求诚。盖恕与仁皆注重在取消人我之界限,人我之界限消,则我与万物为一体矣。此
               解释果合孟子之本意否不可知,要之宋儒之哲学,则皆推衍此意也。


                                                               子学时代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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