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8 - 1875
P. 58

漫天空,短暂的暴雨,一阵阵冲荡全城,雨后又骤然溽热熏蒸。就连
           大海也丧失了那种幽深的蓝色,在雾蒙蒙的天空下,换上了银白色或

           铁灰色刺眼的闪光。这年春天的湿热,倒让人盼望夏季的烈焰。建筑
           在高地上的这座城市,形同蜗牛,几乎不向大海敞开,保持着一种死
           气沉沉的呆滞状态。在城里排成长列的灰泥墙壁中间,在两侧灰尘污
           黯的橱窗街道之间,在脏兮兮的黄色有轨电车里,人人都多少感到成
           为这种天气的囚徒。唯独里厄的那位哮喘的老患者战胜了哮喘,好好
           享受这样的气候。
              “跟蒸笼一样,”他说道,“这对支气管炎有好处。”

               的确像在蒸笼里,不折不扣一次高烧。全城发了高烧,至少这是
           里厄大夫那天早晨挥之不去的印象,当时他赶往菲代尔伯街,调查科
           塔尔自杀未遂的事件。然而在他看来,这种印象不合乎情理。他归咎
           为心情烦躁,又思虑重重,认为要赶紧理一理自己的思想。
               里厄到达时,警官还没有到。格朗在楼梯口等他,他们决定先
           到格朗家,敞着房门。市政府的这名职员住两室的套间,陈设十分简
           单。引人注目的只有一个白木搁板,上面摆着两三本词典,还有一块
           黑板,能依稀看出写在上面而未擦干净的“花径”二字。据格朗说,
           科塔尔一夜睡得很好,可是早晨醒来时,他的头疼得厉害,对什么都

           没有能力反应。格朗显得很疲惫,也很烦躁,在屋里踱来踱去,翻开
           又合上放在桌子上的一个装满手稿的大文件夹。
               这工夫,格朗告诉大夫,他跟科塔尔并不熟悉,估计他薄有家
           财。科塔尔是个怪人。长期以来,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在楼梯上
           相遇时打个招呼。
              “我同他仅仅谈过两次话。几天前,我走到这楼梯平台上,带回
           来的一盒粉笔撒了一地,有红粉笔和蓝粉笔。恰巧这时,科塔尔出

           门,来到楼道,便帮忙拾粉笔。他问我拿这些彩色粉笔做什么。”
               格朗就向他解释说,自己想把拉丁文捡起来。他在中学学到的那
           些知识,毕业之后全都淡忘了。
              “是的,”格朗对大夫说,“有人明确告诉我,学习拉丁文很有用,


           30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